我和小柔是大学同学。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她了。她和我们系的女生住一栋宿舍楼。我去找同学时,常常看到她,有时拿着书本匆匆下楼,有时在水房里哼着歌洗衣服。
似乎不能用“漂亮”来形容她,只能说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子,她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与众不同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女孩梳那样的发型:分开两边,高高盘起,脑后留一条笔直洁净的发线,时常有些细碎的发丝调皮地弯曲在颀长的脖颈后。后来我们系一个女生也弄了个那样的头,简直是东施效颦,惨不忍睹。她特别爱穿裙子,印象中,无论春夏秋冬,她都是裙裾飘飘。每每看到她从身边迤逦而过,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我悄悄在心里给她起了个名字,叫“小仙女”。
我们的相识,要感谢那场雨。
那是个闷热的夏天,快要考试了,大家都在紧张地备考。晚自习后,起了风,卷来雨的味道。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,看到许多人站在门口观望,其中也有“小仙女”。我灵机一动,到传达室大爷那儿借了把伞。这时雨点已经开始变大,很多人用书本挡着头跑出去,“小仙女”还站在那里,抬头焦急地看着天。我走过去,把伞打开,问她要不要一起走。她感激地点点头。
这一天,我走进了“小仙女”的世界。我知道,她叫小柔,学设计的,比我低两届。
永远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,像雨滴与泥土混合的味道,又像树木或青草散发的芳香,潮湿而馥郁,醉人心脾。
这种香气,后来我再也没有闻到过。
我们很快相爱了。在校园里,我们度过了两年美好的时光。我们有一本共同的日记,两个人轮流写。不记得是谁先想出的主意,只记得每次轮到自己写时雀跃的心情。小柔充分发挥她的优势,为日记作了很多别出心裁的装饰。我至今还保存着这本日记,不算太厚,却封存着我刻骨铭心的初恋。
毕业后,为了和小柔在一起,我选择了留在郑州。然而这时,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。
现在想来,也许是我们的个性太相似了,一样敏感,一样倔强,一样自尊,一样自负。再加上初入社会的适应障碍,我们开始无休止地争吵、冷战和猜忌。到小柔毕业时,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多隔膜,在一起总是无话可说。
这时我被单位派往上海,小柔则在郑州一家广告公司找到了落脚点。我和小柔都在忙着适应新环境,我们的关系像高原的空气,愈发稀薄。
再见到小柔时,她身边多了个男人,40岁左右,平头,啤酒肚,典型的老男人形象。小柔淡淡地说是一个广告客户,有时搭搭他的顺风车,仅此而已。
我感到自尊受到极大的挑衅,尽管我们的感情已经非常淡,但我们并没有正式分手,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小柔。在我心里,小柔一直是我的仙女,纯真、圣洁,绝不允许他人染指。她是我的女人,我们只能属于对方。
我做了很多努力,甚至向单位提出申请,再次调回郑州。但小柔不为所动,对我十分冷漠。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老男人在她那里过夜。
我承认我当时很不理智,动了武力,要和老男人拼命。老男人显然比我有经验,把小柔护在身后,说决定权在小柔,应该尊重她的意愿,让她来选择跟谁在一起。
小柔没有明确表态,只是惊慌失措地紧紧抓着老男人的衣角。
那两年我很失败,事业上不顺,初恋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,内心的重创无以言表。行尸走肉般地混了一段时间后,我决定离开这片伤心地。
那年9月,我辞了职,去了杭州。离开时,我给小柔打了电话,希望再见她一面。她没有答应。
缭绕的烟雾中,吴先生的眼神有些失落。他用手挥舞了一下烟雾,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支烟掐灭了。
在杭州,我找到了施展的天地。我疯狂地工作着,好让自己没有时间静下来。因为一静下来,我就会想到小柔。那是我永远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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