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)
在半年前一个展会上,我与尹峰再度相遇。
我为一家美资企业做现场演示和翻译,他一直远远地看着我,用英语提了无数稀奇古怪的问题,虽然很考验我的实力,并且让我对他更添一些厌恶,我还是从容应答了。后来他过来和我握手,交换名片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成为这家公司总部的CEO。
淡淡的古龙香水,冰冷的手指。
很好。他说。
紧紧握着我的手,再也没有松开。
刹那间我又如那个圣诞舞池中的女孩,有些茫然无措,有些想要挣脱却力不从心的欲望……在那有力的一握中,所有过去的情感经历突然间变得肤浅和毫无意义了。
“为什么利用我?”在很多次约会后,我禁不住还是问了这个有些笨的问题。
“你觉得是利用吗?其实我喜欢淡若幽兰的女子。林傲蕾在他人面前毕露的锋芒和着意的迎逢让我好累,是你一直不曾在意我,一直在打击我的信心。”
“怎么会是这样?我完全是无辜的啊!”我以为天鹅才能配王子,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“窃喜了吧?你不过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对你有意,不是吗?”他一阵坏坏的笑。
多感人的爱啊!灰姑娘和王子。然而生活总是会出其不意,令人措手不及。
(4)
尹峰是个大忙人,在恋曲进行到一个阶段后,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。好在我是心静的女子,用书或音乐来安抚心灵。直到那个傍晚,在繁华的新河路不经意间看到他的车,透过熙攘的人群,看到亲密挽着他的褐色头发的女郎招摇的身影……
黄昏宁静而熟悉的气息所剩无几,即将消逝的阳光锐利地刺痛了我的瞳仁,它虽一如既往懒懒地照在脸上,慢慢地晃动直至消失,却只能感觉到冰凉。
不再联络他,给自己新的开始。我的冷静写在颜面上,令自己都钦佩。而事实是太清楚自己了——走在大街的人流中,一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。我不会隐形,也不擅长易容,我只是那种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,回头率几乎是零。这个世界,没有足够资本自恋的人在挫败面前哪有退路,因为他们从来不能期待所谓奇迹,有的只是加倍的努力和小心谨慎。对我而言,尹峰从来就是一个总害怕醒来的梦,那么快速地醒来有什么不好呢?我注定不是他的女主角,平实的爱情或许才是我握得住的。
(5)
我的新恋情开始得极为顺利,马波是个IT私营业主,基本是白手起家,店的规模极小,开一辆松花江牌面包车,跑货载人两用。开始时我只是为他做一些资料时讯的翻译工作,渐渐地我能感到他看我的眼光不一般。可能是我跨国公司白领的身份困扰了他,这一张纸始终没有点透,如果不是尹峰再次地出现,我也不会主动地点透这张纸。当尹峰在三个月后驾着他的铁灰色宝马再次来公司接我时,我没有任何的惊喜。我拿出手机打给马波,请他来接我。在尹峰阴郁错愕的目光下,我径直走向马波的“小积木”,这是我对他那辆微型车的戏称。
晚上,尹峰打来电话,第一句话是:“为什么?”
“我的愿望不多,只希望驾驶副座上只有我一个女人;即使是劳斯莱斯,若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坐,那我也不屑于坐。”
“我以为只有林傲蕾才是那样的,原来你也一样小气。女人对于我来说很容易得到,不过我对你是认真的。”
“天下女人都一样,哪怕她老哪怕她丑,一样要求专有,或许你并不明白什么叫做认真,”我的语气转而透出轻松,“而且,就像你说的,女人对于你很容易得到,并不在乎缺了我一个。”
那边无言地挂断,只是他不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