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以为她和杨格是谈恋爱的,俊男美女,他们是时尚杂志的最佳拍档,她穿高腰短裙,拉链剖过腹中央,杨格穿最新意大利时装发布会上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长马裤,站在一起时,有人说,真真是天造地设。
她并不高兴,因为杨格的英俊与她无关,她明白杨格是临水照花人,一朵寂寞的自恋的水仙,一个女人自恋还能说得过去,不过是贪恋着自己的青春,但一个男人自恋就有点招人烦。对杨格的感觉明显像张国荣,甚至走起路来也风摆杨柳。
后来女友安说她爱上了杨格时,米朗几乎不顾一切地阻挠着,并且以绝交来威胁安,安这么好的女孩子,不能嫁给这个自恋的人。
安说,你一定是嫉妒我吧,我除了杨格,再不爱任何男人。
米朗觉得多聪明的女人遇到爱情都犯傻,明明看着不是爱情,偏要这么出牌,她说你如果真和他结婚,我和你绝交。
她笃信自己是聪明的,不择手段奔着前程,物质女郎,拜物,拜金,有什么不好?趁着青春和美貌。她好喜欢自己这么纵情的想法。
几个月后,安的大红请贴发给她,红红的,闪着喜庆的样子,可米朗觉得那喜贴不真实。
人家到底结了婚。她没去参加婚礼,正好有一个去欧洲考察的团,她跟着去了,回来后离了北京去上海,觉得这世界上无奈的事情太多,她从不看好那样飞蛾扑火的婚姻。
一年之后,她听到安与杨格离婚的消息。
再一年,她回北京,在北京一个她经常去逛的商店里看到安,安也看到了她,但一转眼就躲开了,很明显,安是故意要躲开她。分明臃肿了,哪里还是骨感美女?
到底是曾经贴心贴肺的人,她打听了安的家,提着孩子爱吃的膨化食品去敲门。
来开门的人忽然捂住脸,米朗,我还没洗脸,我丑,十分钟后你再来。”
米朗呆立在门前银杏树下,恍然间记得她们一同参加模特大赛,那时不过是二十岁,她是冠军,安是亚军,如今,她生了孩子,体态变胖,脸上有了岁月痕迹,她却依旧一个人,每天坚持喝牛奶和六大杯水,世界各地来回飞,没有爱 ,也没有被爱。
那天,她们呆到黄昏,孩子由保姆带着回来,安站起来,说:“米朗留下吃饭吧?
米朗拒绝,她知道,因为一段婚姻,安已经全然不同,安说,以后的日子,也许会一直自己过了。
时光真是个无情的东西,她想,真应该好好爱一次了。
三
遇到小宾,她觉得自己体内那粒叫爱情的种子发芽了。
小宾是美院的学生,才四年级,比她小三岁,他来找模特,一眼看中她,然后请她当模特,说自己是没钱的。
她看着他有点苍白的脸,骨感的细长的手,心就一动,那眼神里有股清澈,她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澈。
两个月后他们相爱,小宾带着她去北京八大处那边玩,去看北京周围的水库,她坐在前边,做少女状,长发飞起来,很惊艳的感觉,小宾吐着气在她耳朵边说,跟我好吧,一辈子,不分离。
那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一辈子,她生出了嫁给这个男孩儿的念头,虽然他比她小三岁,但又有什么关系呢?她的青春要过去了,当时快二十六岁了,应该想想将来了。
他们好了半年吧,半年之后,小宾来找她,手里是她房子里的钥匙,他说,还给你。
为什么?她问。
那天她穿着皱摺的衣服,到处是皱摺,像她的心,她是日薄西山的人,找她拍片的人越来越少,收入也不如从前,所以,小宾说要买一套价值一万块钱的瑞士军刀,她拒绝了他。
就是有一万块钱的瑞士军刀他们也会分手,因为小宾的眼神全然没有在她的脸上,后来她看到小宾自行车后坐了个更年轻张扬的女子,她回来,自己化了一个浓妆,把眼线液和眼线笔用得十分狠,被小宾叫做性感的高颧骨她涂上了艳的腮红,粉底是奶茶色,她最满意的颜色,最后,是清而透明的唇彩,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觉得自己并不老,可是,怎么就让人抛弃了呢?
看着看着,她的眼泪落下来,到底妆是乱了,高跟鞋散了一地,东一只西一只,象散乱了的青春。